第44章
萧翀裹了一身湿衣回房, 夜风吹过沁心的凉,可他似浑然不觉。
进屋也未掌灯,就着窗外浅淡的月光换下湿衣。下颌和手臂微微刺痛, 让他想起她无措的挣扎,而事实却是, 她的身体先于她的意志接受了他。
这让他产生了莫大的快慰。他欣喜于她的身体向他全然绽放, 是他带给她最初的启蒙, 这是他烙在她身上抹不掉的印记。而他也在这个过程中, 尝到了前所未有的喜欢、满足……和煎熬。
那样柔软又富有弹性的肌体,在他握惯了金戈之物的铁掌之下,变换各种形状, 让他几乎拿捏不准力道。他自认足够理智和克制, 却在那一刻几度濒临失守。
幸而他仍有残存的理智, 不至于被情欲和怒意全然掌控,否则恐将他之前建立的所有脆弱信任毁于一旦——她若心死, 南书、栾城、乃至……都将失去。
这种失控令他恐慌, 这是理智给他的警醒。可在心底深处,起伏澎湃难以压下的,是对她汹涌的占欲,有些挫败,更多则是不甘。
不甘于他发现了这世上最美的宝藏, 她在他怀中, 在他掌心,被他牢牢掌握,他几乎得到了一切,却又一无所得。
对这个看似弱质,却承载了南氏风骨和无价之宝的女子, 他无法像处理某样“战利品”般强横地占有——她虽跌落云端,仍是一身凌云的凤骨,不是谁可以随意摧折的雀儿。
他咬牙讲出的那句“我等你甘心还我”,不仅是给她的赦令,更像是给他自己立下的“军令状”,他亲手将“想要她”这个唾手可得的战果,抬高到了“让她心甘情愿地给”这个更难的战局,真是跟自己过不去。
偏他对所求势在必得,为了圆这个“执念”,他不得不更耐心、更圆融、更有“策略”,让她习惯他、依赖他、欣赏他,最终主动走向他敞开已久的怀抱。
他在黑暗中满心遐思,腹间灼烧却偏不管它,任凭那些翻涌占欲和现实算计交缠蒸腾,融进天光。
晨光初透,萧翀从校场返回,身上带着清晨的寒气,神情冷峻,与昨夜那个在汤池中气息灼热、情欲翻涌的男人已判若两人。
路过东厢时,他朝她门窗扫了一眼,门扉紧闭,那扇本该撑起透气的窗子,此时正关得严实。一只雀儿在窗台上蹦来跳去,又呼啦啦飞走。
想到昨夜氤氲水汽中她战栗的喘息,崩溃的泪水,以及最终在他怀中化为一池春水……竟似一场旖旎春梦。可他被挠出的轻痕,提醒着这场未尽的情事真实不虚,这对一个未经人事的少女,想来更难消化。
他收紧了拳头,掌心包裹住那团绵软时的触感,和顶端擦过掌心时的酥麻一直未散,他望着那扇房门,倒不知今日是该哄还是该吓。
在她门外停了一会儿,终究没有打扰,回房更衣,打算去风华殿。
因着局势变化,有关栾城复工复产的事已不在风华殿详议,皆由各方呈上文册给常赢,再转递给他批阅,晨议便只剩下了例行军务。
萧翀甫一露面,常赢便发现了异常,主上下颌多了一道不起眼的红痕,明明昨晚还好好的。
屠骁离得远些,可眼睛也毒,悄无声息凑到常赢身边,压着唇角道:“瞧见没?好像很激烈……”
常赢睨他一眼,低声道,“管好你的眼睛,想加练我成全你。”
萧翀自是留意到了两个属下的窃窃私语,屠骁那个混不吝一脸的不正经,男人间的心照不宣他自然懂。视线不自觉落向小臂,那衣袖之下也有几块红痕,当是她昨夜抠的,眼下已成青紫。
他从风华殿返回澄心院时,东厢门窗依然紧闭。萧翀足下未停,只朝那屋扫了一眼,便径自回了书房。
常赢抱了一摞文书跟在他身后,也朝那扇门窗瞥了一眼,随即眼观鼻,鼻观心,沉默地垂下了头。
书房内,常赢将文书放在主帅案头,退一步恭谨道:“王岱山那边,公济社已开始放贷,流程清晰,并无逾矩。只是……动用的资财数额如此巨大,是否需要派人……”
这个问题,萧翀昨夜便一直在想。他或许可以安排个可信的商贾或是“牙行”介入,可最终还是决定放弃。他并非全然放心,但他更笃信自己的判断和掌控力。除此之外,还有昨夜那双泪眼,以及她脱口而出的“我没想要掣肘你”。
“不必。”萧翀直接打断常赢,声音没有一丝波澜:“疑人不用,既给了他,便不做小家子气。”
常赢嗯了一声,又道:“还有,王公那个弟子明书,昨夜来见了我,询问旧账目上一笔去向模糊的资财。属下没有告诉他,那是给栖霞庄的,但以他和王公的审慎,必是要查的。”
萧翀眸色暗了下来,沉默不语。
常赢见主上一时没有指示,便又道:“还有件事,今晨陆羽派人来报,昨夜巡庄抓了几个流民,虽暂未看出异常,保险起见将人隔离在庄子里了。不过山脚下近日出没的农人和樵夫似是多了一些,他疑心此事并不单纯,恐有人借此试探虚实。”
萧翀搁在扶手上的拳头收紧,他思量着若是天使没来,此事尚有余地。可卫挚一行有备而来,那庄子里数百口匠户和扮做庄丁的守军,外围也有乔装潜伏的兵卒,这般大的阵仗,又岂能轻易藏得住?此等情形之下,他原先那份“私心”怕也要暴露。
他沉默良久,眸光变得又暗又冷,沉沉道:“栖霞庄,留不住了。”
这结果常赢也晓得,便道:“那里面的匠人要藏到何处?”他思来想去,很难找到比栖霞庄更隐蔽之所。
萧翀目光虚虚落在案头的文卷上,思绪飞转,开口却极为沉缓:“我所谓留不住,是指它不能再被当做私产。不过既有人要查,索性便借机摆到明面上来……你去安排几件事。”
“是,请主上吩咐。”
“第一,让陆羽将庄内匠人和他们的家眷分离,匠人乔装分批撤出,选几处保险的工地、工坊,将他们安置进去,让他们踏实做工。家眷乔装送往大军辎重营,暂以‘新募工匠、夫役家眷’等名目妥善安置,务必照应周全。说客便让白崇禧去,他们还算信任他。”
“第二,待匠户撤走,让外围兵卒外松内紧,蛰伏以待,庄内的,继续以庄丁身份戒备,我倒要看看是谁要伸手。”
“第三,你另外在城内征选一处公宅备着,待时机成熟,将庄内家眷与匠人迁入统一管理。”
“至于栖霞庄……”
他稍作停顿,那庄子是昔年以白崇禧名义置办的,倘有人细揪,他一个府医于偏远之地购置偌大个庄子,资财和动机都难解释。
这庄子要“洗白”,最快刀斩乱麻的方式,是伪托南府遗产,将所有痕迹推给已殉国的南叙言。这能完美解释资财来源,且死无对证。可一想到那个此刻正缩在东厢的少女,想到她珍视的家族清名要被如此利用,他心头竟闪过一丝罕见的滞涩。
他眸色柔和下来,终是改口:“……此事容后再议。你先按前策准备。”
“是。”常赢领命而去。
萧翀心思沉郁,一面是天使威压之下隐患待决,一面是被那不肯露头之人搅的心绪不宁。他默坐了一会儿,终是起身踱到门口,目光幽幽落在东厢门上。
恰这时,房门“吱呀”一声轻响,他先是看到了一只扶门的纤纤素手,之后便是那道扰动他心绪的娇小身影。
南初抬眸,便撞进了主屋门口那道灼灼目光中。
她僵了一瞬,随即错开视线,只觉脸颊又开始发烫,昨夜里一幕幕旖旎碎片,又开始不受控地往她脑子里钻。几个绵长的呼吸之后,她终于又迎向他,抬足迈下阶来。
萧翀见她终于朝自己走过来,索性迎了过去,开口温软:“睡得可好?”
“不好。”南初在他跟前站定,仰着一张红彤彤的小脸,答得直白。
她这神色羞赧又决绝,倒叫萧翀一时没有看懂。
不过他一眼便见了她颈侧一小片红痕,那是他情难自抑留下的印记。昨夜里未曾留意,他竟如此……粗暴?
他见她将中衣领子拉高,极力遮掩,这份无声的羞涩,与昨夜在他怀中战栗又瘫软,交相呼应,一种混着怜惜和确认归属的满足感,在他心底弥漫开。这般想着,眉眼不禁又柔和几分,见她手里攥着一份文书,便道:“别站在这里,进去说。”
